【柳岸】誤殺?(微小說)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劉新在心中自問。
前不久,劉新同志攤上了一件倒霉事。這件事的發(fā)生,使他的思想里無神論觀念遭受了硬核的挑戰(zhàn)。
拆遷后,經(jīng)過五年的等待,劉新終于等來了自己的還建房。得到房子,接下來首要的任務(wù)就是裝修。新鄰居們對于自己房子布局大多是吃不準(zhǔn)的,便無頭蒼蠅似地,一會兒飛到這家看看,一會兒又飛到那家瞧瞧,學(xué)習(xí)和觀摩。
在街坊,劉新是先到者,早早就按著自己的思路把房子給裝修了。房間總體格局清新淡雅簡潔,沒有一絲拖泥帶水。為了美觀,他還在自己家里裝上了中央空調(diào)。那一日,樓管來驗收,在幾間房里轉(zhuǎn)了一圈,嘖嘖稱奇道,你這絕對是小區(qū)里的樣板房。說完,就像蒲公英似地飄了出去。蒲公英是到處傳播的,蒲公英一傳播,便就引來眾多的觀摩者,認(rèn)識的或不認(rèn)識的。這其中便有張永剛。張永剛和劉新是老鄰居,從前時,二人老在小區(qū)麻將室殺得天昏地暗,各有輸嬴?,F(xiàn)在聽樓管說劉新的房子裝得怎么怎么好,于是就來瞧瞧,瞧完就服氣了:“我們就照這個樣子裝。”這話,是張永剛的女人先說的。關(guān)于這個女人,街坊了十多年,劉新第一次看見她,也許從前曾擦身而過,因不知是張永剛的老婆,就沒怎么留意。這女人個矮,且其貌不揚,丟在人群中也不會引人注意。但是,她的一雙眼晴卻給劉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雖然在現(xiàn)實生活中沒見過狼,但卻覺得她的眼神跟電視里的一模一樣,貪,而且肆無忌憚。那時,劉新的妻子王婷說,我不喜歡她。劉新聽了亦說,我也不喜歡她。
在過渡時期,劉新為了將來搬家、裝修方便,就在附近的小區(qū)租的房。這日在集貿(mào)市場買了菜,念頭一轉(zhuǎn),便又晃到新房這來了。房子裝修好,他沒急著搬,他想讓它“吐”幾個月,等到雜氣味散得差不多了再行動。檢查完自家房子便下了樓。進(jìn)了電梯,忽然鬼使神差的想去張永剛家看看。于是就用手指摁了個7。
敲開門,張家兩口子都在,笑嘻嘻的讓了進(jìn)去。劉新把手里的菜和豬肉放在門口,興致勃勃就幾個房間里瞧。瞧著瞧著,便一臉尷尬,老張說是照著他家的樣子裝,現(xiàn)在看來,卻是說得一套做得又是另一套了。劉新看,張家兩口就跟在身后轉(zhuǎn),自然而然就把自己的裝修成果拔高再拔高。劉新心里不贊同,嘴巴上卻一個勁地說好。
離開出口的時候,張永剛的女人拎起劉新裝菜的塑料袋遞給他,嘴里笑道:“我把袋子里的豬肉割下了一塊?!?br />
劉新聞言一愣,但很快大氣的說:“好,沒事的?!?br />
張家夫婦對著他干笑。
晚上,劉新閑著沒事,就把白天被割肉的事當(dāng)成一個趣聞寫好,然后發(fā)到《頭條》,用以吸攢粉絲。
果然,這篇微頭條發(fā)出后,立刻引來圍觀。追評不斷。說什么的都有。
“想吃肉,又不想下樓,順手來一刀。哈哈。”
“尼瑪,想吃肉想瘋啦!”
“關(guān)系好,算不得什么。”
劉新邊看邊回帖。突然,一條跟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年輕人,你惹事了。在我們農(nóng)村,老輩人是絕對不會把豬肉往別人家拎的。否則,按迷信說法,別人家就會死人的。那女主人割你的肉,實是一種破解方法?!?br />
看到這,劉新若有所思。
沒過幾天,劉新又去了新房,走到離自家門棟不遠(yuǎn),這便看見一樓大門邊上搭了個棚,棚里棚外擱放著大小很多花圈。
劉新當(dāng)時還在想,是誰這么倒霉,新房未住成就到西天取經(jīng)去了。
走近了,他看見了她。心一慌、腦一空,虛言道:“嫂子,你這是?”
“張永剛?cè)チ?。腦溢血。”她說。說這話時,她表情看上去倒像她丈夫不是死了,而是做了什么錯事被警察捉去了一般。
“難道真的那么靈驗?”劉新想?!斑@該死的豬肉!”
那一刻,他心情挺復(fù)雜,仿佛自己就是殺害張永剛的兇手。
懷著內(nèi)疚,他買了一個花圈并隨了二百元慰問金。
或許,正是他這種舉動,他的“嫂子”可能真把他當(dāng)誤殺者,酒席沒請他,也沒給他包回贈。
起初,劉新認(rèn)為事情就應(yīng)該這樣。她這么做,自己心里也好想些。之后,他幾乎怕回新房,他怕見到她。有時,不得已見到她時,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總之,張永剛的死像個沉重的包袱壓在他心頭,讓他覺得喘不過氣來。有那么一瞬兒,他甚至想到把新房賣掉搬到別處。
然而,有那么一天,劉新從樓管那得到消息,張永剛的老婆將新房賣掉,搬去和她女兒女婿一起住了。
“謝天謝地!”劉新在心里暗自禱告。
那之后,劉新也會常常想起張永剛,想起張永剛,他就會問自己一個問題:他真是自己殺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