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寒露打香兆悲音

　　展眼冬雪飄下，王樹棟（字子諾）的身子也好多了，整日里葉一茗（字子歡）可以陪著他到處走走了。到望瀑亭時，見戴佳澤（字風(fēng)連）正站在臺階上發(fā)呆，一茗一怔，微微一笑時，樹棟回頭見了，只鎖著眉頭咬緊了牙關(guān)，一茗回頭笑道：“是風(fēng)連……！”隨而便欲往前，樹棟卻忽然拉住了她，一茗驚時，聞他急道：“我想到園子里看看去！”說著轉(zhuǎn)身便走，一茗縮緊了眉頭，回頭看了看還發(fā)呆的戴佳澤，隨而轉(zhuǎn)身追樹棟去了。
　　再說楊志勇（字仲真）正在廳下上了香，坐下喝了杯茶時，忽有丫頭進(jìn)來拜道：“爺兒，才剛莊子里的老總管來過了，只說莊子里的老太太病重，還請小爺兒悄悄地去一趟呢！”志勇驚道：“什么？”于是渾身打了個寒戰(zhàn)，便忙往天然飛歌去了，見了侯沖（字子凌）還沒說話，卻見侯沖正大喘著氣急道：“我正要去，可巧哥哥就來了！”志勇驚道：“哦？什么事兒？”侯沖忙道：“可見是一個個的小祖宗啊，樹哥兒這才好些了幾天，昨兒又來說心怡病了！”志勇急道：“什么？他又怎么了？”侯沖嘆道：“聽秋姐姐說，是一大早起來在前頭玩兒，見水上結(jié)了冰，就到水邊兒胡鬧，在雪上打了滑，一頭栽了進(jìn)去，昏昏沉沉的，打昨兒就這樣了，老太太傷心過度，這會子回去了，咱們這就去看看吧！”
　　到了聽雨軒時，丫頭婢子們正匆匆端水端茶出來了，志勇忙進(jìn)來了，見孟鑫（字心怡）冷冷的躺在榻上，面色蒼白，一旁李春慧（字儀亭）、方蕾（字言之）也都緊鎖著眉頭，志勇低聲嘆道：“怎么樣了？”李春慧嘆了口氣方道：“好些了，才剛御醫(yī)開了個新方子，用了些養(yǎng)身的東西，醒過來進(jìn)了食就好了！”志勇點(diǎn)了點(diǎn)頭忙道：“嫂子們辛苦了！”方蕾一顫，拭了把淚嘆道：“眼看著這個小祖宗也大了，怎么偏就不讓人省心呢？”李春慧也拭了把淚，方微微嘆道：“雖然不是我的親弟弟，可也是看著長起來的，怎不心疼呢！”楊志勇眼角含滿了淚花，卻又忍住了，只長長地舒了口氣，坐在了床邊，緊緊的握著孟鑫的手暗自嘆道：“乖，快快醒來吧！”
　　看時侯沖送李春慧、方蕾轉(zhuǎn)過桃花園，剛沿游廊出了門來，正聞李春慧搖頭嘆道：“鑫哥兒這病啊，怕是不是個時候啊，前時全真教的楊教主差人來說天行有變，恐怕圣上要壞事，那些云方道士卻又說咱們鑫哥兒是什么希望之神臨凡，這會子若真有個閃失，莫非……？”方蕾一頓，侯沖忙擺手阻道：“天下之士多就之者，自有定數(shù)，你我身在江湖，自不必去理會，而今咱們雖也是豪門望族，卻是修行慣了的，嫂子也不必去聽那些云游之人的鬼話，多是糊弄人騙錢的而已！”李春慧一怔，方才笑道：“是了是了，這是怎么說呢，娘兒們聊聊說笑罷了，那是國家大事，神啊怪啊的多是害人騙錢的多，也不能聽了！”隨而轉(zhuǎn)身笑道：“好了好了，我也和你嫂子轉(zhuǎn)悠轉(zhuǎn)悠去，你回去吧！”侯沖躬身一拜，微微笑道：“是了，兩位嫂子慢走！”于是轉(zhuǎn)身回去了。
　　回到聽雨軒，從窗外望去，楊志勇正緊緊的握著孟鑫的手，早已落下淚來，正聞志勇咬緊了牙關(guān)嘆道：“希望……快快醒來吧，希望……！”一閃白光，侯沖瞪大了眼睛望去，見楊志勇渾身一顫，竟然化成了一只九色鹿，只是比野獸溫馴多了，而且眼下有淚槽，還不時涌出淚來，回望去，孟鑫也渾身顫抖起來，侯沖暗自嘆道：“這是……？”再看去，孟鑫搖身一變，忽然飄入了當(dāng)空，后背上生出了一雙雪白的雙翼，額頭上扣著一個明晃晃的銀圈圈，點(diǎn)綴著珍珠寶石，全身都水靈了許多，雖然赤著身子，那件透著淡淡的藍(lán)色熒光的銀白色飾巾纏在身上，活脫就是個天使一般，侯沖一怔，忙回頭往四下望去，退下階來匆匆到了門口去，守在門口了。
　　臨晚，孟鑫總算是醒來了。侯沖進(jìn)了來時，志勇已昏昏沉沉的坐在了在了床前的榻板上。孟鑫微微睜開了眼睛，回頭看到了志勇，隨而微微笑了笑，輕輕抿了抿嘴，似乎是一點(diǎn)兒力氣都沒有了，他吃力的低聲叫道：“哥……？”志勇一驚，回頭看去，孟鑫沖他微微一笑，志勇忙起了身來，侯沖過來扶住了他，方才微微笑道：“咱們的小祖宗可算是醒了！”志勇忙去擦去了孟鑫額頭上的汗珠兒，隨而微微笑道：“乖，好好休養(yǎng)幾天就好了！”于是轉(zhuǎn)身看了看侯沖，倒吸了口氣嘆道：“我乏了，就先回去了，今晚子凌且在這兒照看著吧！”侯沖忙點(diǎn)頭道：“哥哥盡管放心！”志勇回頭看了看正努力笑著的孟鑫，便轉(zhuǎn)身去了。
　　楊志勇回到星空皓月，才剛進(jìn)門，忽然心口一陣疼痛，隨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他瞪大了眼睛緊緊的盯著地上的鮮血，眼里蓄滿了淚水，因忙從袖中取出汗巾子擦拭去了，便匆匆進(jìn)門去了，到了內(nèi)堂香臺前，忽又縮緊了眉頭，香爐里的三炷香燒完了兩炷，卻有一炷早已熄了，此時的楊志勇再也沒有力氣了，隨而癱倒在了堂前，暗自嘆道：“人怕三長兩短，香怕兩短一長，如今竟然是這樣，豈是祥兆……？”隨而喃喃嘆道：“悠悠蒼天，何薄于我……？”便昏睡過去了。
　　一聲雞鳴，晨霧散盡，侯沖領(lǐng)孟鑫出了門來，坐到了林子里的亭子里，方見孟鑫孩子氣的微微一笑，輕輕問道：“哥，你怎么了？”侯沖正傻傻的發(fā)著呆時，忽然一怔，方才微微笑道：“哦，乖，沒事兒！”孟鑫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撒嬌笑道：“那你帶心怡出去玩兒！”侯沖冷冷一笑，哼了聲方道：“我的小祖宗，可別給我添亂子了，這會兒天也冷了，你還病著，要是再有個頭疼腦熱的事兒，可怎么回老太太去？”于是起身笑道：“昨兒仲真哥哥走時還囑咐我，好生照看著你，若是我?guī)Я四愠鋈チ?，還不定怎么罵我呢！”孟鑫撅著嘴一言不發(fā)，侯沖正一頓時，又聞孟鑫笑道：“那咱們?nèi)バ强震┰抡抑僬娓绺缤鎯喝?？”侯沖點(diǎn)了點(diǎn)頭，長舒了口氣方才嘆道：“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是一時也閑不??！”孟鑫頑皮的一笑時，侯沖便領(lǐng)他出門去了。
　　話少偏遠(yuǎn)，葉一茗正陪王樹棟在花廳下棋時，忽然見戴佳澤過來了，樹棟瞥了他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沒理會他，一茗鎖眉一嘆，方起身笑道：“你怎么有空兒來？”佳澤躬身一拜，方忙嘆道：“我回明了老太太和李夫人，今日是來辭行的！”一茗一驚，慌忙問道：“你要走？”樹棟聽得不悅，卻又起身佯裝笑道：“既如此，我也去送你如何？”一茗鎖眉嘆道：“子諾……？”樹棟撇了撇嘴沒有說話，佳澤點(diǎn)頭一笑，隨而笑道：“子諾尚在病中，且安心休養(yǎng)才是了！我走之時，便離開了，不勞兄弟姐妹們相送了！”于是回頭看了看葉一茗，沖她點(diǎn)頭一笑，便轉(zhuǎn)身去了，一茗欲言，卻被樹棟拉住了。
　　當(dāng)天夜里，侯沖送戴佳澤出了角門，四下無人之時，正聞侯沖含淚嘆道：“怎么這就要走？何不多留些日子？咱們聊得投機(jī)，這會子都忙著家里家外的事兒還沒回過神來，你走了我們便又冷落了！”佳澤微微笑了笑，方才拍了拍侯沖的肩膀，輕輕嘆道：“子凌，好好照顧好自己，和仲真哥哥……！”侯沖這才嘆道：“唉，只是哥哥又病了，這些日子是累壞了，昨兒香案上又燒出了那么個不祥的兆頭，也不只是應(yīng)照在什么事兒上！”說著便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佳澤含淚一笑，遂道：“這個家，不是外人看到的這個樣子的，真的，兄弟，保重吧！”侯沖一驚，戴佳澤拱手一拜，便轉(zhuǎn)身揚(yáng)長去了。
　　少時侯沖回到了聽雨軒，見楊志勇正坐在孟鑫床前看他入睡，侯沖一驚，欲言卻被志勇打了個手勢阻下了，因微微一嘆，給孟鑫整了整被褥，起了身領(lǐng)侯沖出來了，到了廊下，侯沖急道：“哥哥怎不安心歇著，偏又來此？”志勇?lián)u頭嘆道：“這個家雖大些，人卻陰晴不定、冷暖未識，難料其心，心怡病著，我著實(shí)放心不下！”侯沖聞言急道：“哥哥……？”于是一頓又道：“弟，有句話，不知道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還望哥哥賜教！”志勇驚道：“哦？是何言也，你我親如手足，怎不能明言？”侯沖退了一步拱手一拜忙道：“哥哥對待心怡，何故如此用心？”志勇一怔，好一會兒方才長舒了口氣含淚嘆道：“子凌，疑我……？”侯沖聞言撲通跪在了當(dāng)下，只忙拜道：“前日之事，沖，皆已得見，哥哥怎忍瞞我？”志勇見勢忙扶起了侯沖，隨而嘆道：“子凌何必欺我？”侯沖一驚，但見志勇娓娓笑道：“天下將亂，人心浮動，是是非非煩擾于心，我料能解之者，必在心怡身上！”侯沖縮緊了眉頭，志勇點(diǎn)了點(diǎn)頭忙道：“你且隨我來看！”便拉起侯沖進(jìn)屋去了。
　　侯沖疑惑的隨楊志勇到了孟鑫床前，但見得志勇一揮衣袖，一股紫氣籠罩在了孟鑫身上，侯沖凝眉瞪大了眼睛，志勇微微一笑，掀開被子一看，孟鑫的胸口上有一道桃花似的印記，正發(fā)出熒光，侯沖驚道：“這是……？”志勇點(diǎn)頭笑道：“此乃希望之花也！”侯沖急道：“希望之花？”志勇忙道：“正是！”因忙走到床頭，揭開被褥，侯沖看得清楚，志勇輕輕握起了孟鑫的左腳，忽然熒光閃爍，孟鑫的腳心上顯出七顆刺眼的明星來了，侯沖已難再言語，只傻傻的看著，不時倒吸了幾口涼氣，暗自嘆道：“真的是，傳說中的希望之神……？”志勇含淚點(diǎn)頭一嘆，似乎聽到了侯沖的心聲，便忙給孟鑫整好了被褥，隨而撫摸著孟鑫的額頭微微一笑，起身帶侯沖出來了。
　　出了門來方聞楊志勇長舒了口氣嘆道：“不想燒出這番災(zāi)香，必有來歷，只還不知是應(yīng)照在什么事兒上，我，心實(shí)不安！”侯沖點(diǎn)頭忙道：“哥哥自當(dāng)安心休養(yǎng)，什么事兒都是事到臨頭方可知，焉能左右定數(shù)？”志勇點(diǎn)了點(diǎn)頭忙道：“哦，對了，今日之事，且不可對他人提起！”侯沖躬身一拜，遂道：“哥哥盡管放心，沖，自知輕重！”志勇微微一笑，卻忽又縮緊了眉頭，一口鮮血吐出，便又倒了下去。欲知后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