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舊屋變遷 第五章未來告別 第六章搪瓷碗戀

　　第四章：舊屋變遷
　　滄海桑田，十年變幻。
　　八十年代末期的欣榮小區(qū)，建筑在原來的大雜院基礎(chǔ)上。幾棟樓房由東向西排開，東面依然是未曾拆建的樓房。我由此慨嘆；鐵人你個王八蛋，發(fā)財?shù)娜兆舆€在后頭呢！
　　我知道自己不該罵他，因為我們家可能將來是既得利益者。我姐姐星薇現(xiàn)在就在鐵人的開發(fā)公司，給鐵人做總經(jīng)理助理，鐵人對她是言聽計從，二人早已暗度陳倉。而我姐夫楊瘸子，對此卻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無奈。因為十多年前的一場架打下來，楊瘸子就成了我姐姐的跟班和奴隸。結(jié)婚是奴隸轉(zhuǎn)正，能否成為終身制，全在他老婆星薇一句話上。我對楊瘸子感到悲哀，這個曾經(jīng)的風云人物竟然因為妻管嚴而一蹶不振。而對鐵人，我卻是由衷地反感。因為我的好朋友霞霞，十幾年前就是被他的哥哥王金宏害死的。我不知道霞霞的死和鐵人有關(guān)系，但我反感他。
　　上個月，姐姐一臉微笑地說；“小星，姐給你搞定了一套復式結(jié)構(gòu)的單元房。唯一的一套復式結(jié)構(gòu)，以后你結(jié)婚就不發(fā)愁了?！?br /> 　　“是不是鬧鬼那間，”看姐姐無言，我進一步的刺激她“那里以前發(fā)生過命案，是兇宅?！?br /> 　　“瞎說什么呢，還沒住人，哪來兇宅？”
　　“你又不是沒在那兒住過，那里沒拆以前的位置是土炮組?！?br /> 　　“土炮組？什么土炮組？”
　　“不知道土炮組，霞霞被掐死的地方知道嗎？”
　　“你是說讀報組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土炮組了，”姐姐有些恍然；“還真是那地方。不過小星，霞霞是他哥掐死的，不是鐵人掐死的，你別總為難他好嗎？好歹他是姐的老板，姐還指望他掙錢發(fā)財呢。好了，改天去看看房子。”
　　我和鐵人、姐姐來到202號時，進門鐵人就驚奇地說；“星辰，你那玩意還真是個吉祥的鎮(zhèn)宅寶貝。東面那道墻修一回塌一回，把你給的那金屬環(huán)砌進去以后，嘿！神了！再不塌了。這套房看來該歸你，哪天閑了去把手續(xù)辦了，這套房子哥哥分文不取的送你。但是，”鐵人鄭重地拍著我的肩膀說；“你一定給哥哥再搞一個這種鎮(zhèn)宅環(huán)，錢不是問題，不管花多錢，咱都給它請回來。哥哥家里也需要一個，要不總做惡夢啊?！?br /> 　　“大老板枕著錢睡都睡不安穩(wěn)？”我不無諷刺地說。
　　“好了兄弟，別開哥的玩笑了。好好看看你的新房，哥哥和你姐還要去見個朋友，改天請你喝茶?！?br /> 　　當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望著東面樓梯旁的金屬環(huán)百感交集。我知道自己走到了一個與現(xiàn)實生活完全不同的神秘門檻，這一切的開端來自我童年伙伴的離去。當我成為這間房子的主人時，童年的時光將和我現(xiàn)在的記憶相連。也許，另一道通向未來的門，也會像燦爛的陽光一樣照進來，令我豁然開朗。
　　我為這不可知的一切即將展開而激動著。我確定這一切即將發(fā)生，多年前在土炮組兩次從房梁上飛翔的經(jīng)歷，令我一次次懷疑是自己的幻覺。而前幾天來到202號時，看著東墻上方塌陷的洞孔時，心中靈光一閃令我激動不已。
　　我手握圓環(huán)，上到塌陷處將圓環(huán)伸向那里時，身體失衡從高處跌落的那一刻，肉體沒有了重量，如片羽一樣在空中飄著，不覺地落地。
　　站起身時，我心中沒有絲毫的驚愕，只有對霞霞的無盡感激?？粗种械膱A環(huán)，我像第一次拿它在手一樣熱淚盈眶，而現(xiàn)在我知道了它的真正意義。
　　我望著墻上發(fā)著幽藍之光的圓環(huán)，心中熱血沸騰，我生命中的秘密將由此揭開-----
　　　　
　　第五章：未來告別
　　走出202號，我感到這棟樓房變得如此陳舊，前后左右高樓像是剛搭建的布景似得，轉(zhuǎn)瞬間已不是進入房間前的模樣。門面房里洗衣店的年輕老板像是經(jīng)過了舞臺變裝，成了六、七十歲的老人。
　　我不想知道這是什么原因，因為我心中一片懵懂，意識中卻知道要去哪里。坐在車里，路面寬廣，沒有了不斷地堵車。
　　當我走進醫(yī)院的走廊，透過病房的玻璃窗，看到病房里的一切時，我知道自己已身處未來的某一天。
　　房間里的我已是皺紋滿面的老人。病床上的鐵人面纏繃帶，雙目渾濁胡須銀白，他吃力地握住我伸給他的手，眼中渾濁的淚水順眼角一直流到了潔白的枕頭上。
　　他艱難地對我說；“星辰，你知道是向我來告別的，你什么都知道。謝謝你已經(jīng)原諒了我年輕時的過失。”
　　我掏出一張紙巾給他擦著眼角的淚，說；“我早就原諒你了，姐夫?！?br /> 　　“你能叫我姐夫我真高興，只是總共叫的只有三聲，我已心滿意足了。兩個星期前你忽然打來電話，要我注意汽車，我不知道為什么。前幾天我才知道，你預先知道我要死在哪里?！?br /> 　　“對不起，我應該詳細的告訴你。”
　　“我知道了你的一切秘密，”他吃力地抽出一只手，從被單下拿出一本書，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我兒子一直損你這個舅舅，什么時候能寫出這么好的書。我看了第一章，就知道這是你的書。沒有人會相信你寫的是真真切切的現(xiàn)實生活，可我知道這是真的，一切都已發(fā)生過，時間是最好的見證?！?br /> 　　“你告訴他書是我寫的了？”
　　“我不會告訴他，除非你想。因為，我不想讓他知道他是楊瘸子的兒子，我瞧不起那個王八蛋。你都已經(jīng)知道，要不是他，霞霞不會是那樣的結(jié)果。”
　　“好了姐夫，都過去了”
　　“你不知道，第一次從土炮組出來，我就下決心將來一定要有花不完的錢，讓霞霞過上神仙樣地日子，沒想到第二次和霞霞在一起就被楊瘸子看見了。我后悔死了，恨死了自己?！?br /> 　　我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因此想讓他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我想對你說兩個你不知道的事情。一個是你書中寫的每一次霞霞和別人在一起時，會貼一貼人的耳朵，其實你錯了，她每次都是給別人說同一句話。這句話就是；這件事不要讓星辰知道?！?br /> 　　我萬分激動的望著鐵人，雙臂發(fā)顫。我不知道自己為何是在老年的這一天才聽到這句話，或者說我一定見過這一幕，在什么時候記憶做了刪除我卻不知。
　　“欣榮巷的哥們個個夠仗義，大家都信守著這個秘密，除了楊瘸子那個王八蛋?！?br /> 　　“他也沒告訴我什么啊?！?br /> 　　“他是沒告訴你什么，可他拿這句話當錢花，還告訴了別人，害人那。衛(wèi)強、采平、紅軍，還有我哥哥，哪個不是為這事改變了命運。他自己呢，從一個敢作敢為的孩子頭，變成了一個沒人理的是非精。他這一輩子唯一一件露臉的事，就是曾經(jīng)娶過你姐姐當老婆。可他自己卻不知道珍惜，小聰明害人那?！?br /> 　　我給躺著的鐵人用吸管喝了半瓶水，等他緩過神來，接著聽他說；“我想說的第二個秘密是自己猜的，就是你書中的時光索和時光環(huán)為什么那么神奇，會不會在別人身上也發(fā)生效力。其實你自己是能想到的，它只對你一個人具有奇妙的效用。這是霞霞的血和淚賦予它的，而這血和淚同你的淚融合形成的。因為你們陰陽兩界的心心相印，你才能自由的穿行在過去和未來之間?！?br /> 　　我愕然的看著鐵人，由衷地贊嘆說；“想不到啊姐夫，你竟有如此高的見識，”
　　“你應該知道，這是臨別人世的鏡臺清明。我就要和你姐姐相會了，要不是你以前的提醒，和我?guī)滋烨翱吹竭^你的書，當時可能就被車撞死了。告訴東升，他爸爸和舅舅一直很好，沒有矛盾，爸爸去后，舅舅就是他世上最親的親人?！?br /> 　　我不由得哽咽了；“東升一直很優(yōu)秀，不用說這些道理，你放心吧。”
　　鐵人輕聲地對我說了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話；“欠霞霞的一句對不起，終于可以親自去和她說了?！?br /> 　　鐵人無力的松開了我的手，和我做最后的告別。然后，他的眼神散淡，雙目閉上。
　　二零三三年七月十八日，外號鐵人的王金喜死于一場意外車禍，終年六十七歲。
　　　　
　　第六章搪瓷碗戀
　　楊瘸子沒有殘疾，楊瘸子是他十五歲那年所得的外號。這外號從這一年開始，一直伴隨了他一生。這外號曾能令他風光無限，改變他的未來命運。然而，這道靈光只是賜給他一個名號，便黯然熄滅了。
　　楊文藝曾經(jīng)傳奇一樣離開學校，被選去到電影廠拍一部兒童片，沒多久就悄無聲息的回來。大家感到他走路異常，原來是因為他要演一個殘疾少年，每天穿一雙高低不平的鞋練成了習慣。故事變成了笑談，有人開始叫他楊瘸子，使他終于有一天和人大打出手，也因此他以打架出名。
　　楊瘸子叫到了大雜院，有一天竟被一個女孩叫出口，他直接打了女孩一耳光。女孩轉(zhuǎn)身端起自家擺在桌上一碗涼面，砸在了楊瘸子頭上。一頭飯菜淋漓的楊瘸子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直到聽到“咯咯”笑聲，才轉(zhuǎn)身跑回家洗頭換衣。摸著頭上核桃大的包，楊瘸子才感到了自己的窩囊。于是，楊瘸子堵到了女孩家門口，要女孩給他去看病。
　　女孩母親摟著楊瘸子的頭在自己的懷里，用手不斷地揉著，溫柔的撫慰著；“咋給娃砸這么大的包，揉揉，揉揉就不疼了?！?br /> 　　那一刻，楊瘸子竟在女孩母親懷里“嗚嗚”地哭泣不止。
　　第二天晚上，楊瘸子被女孩堵到了自己的家里。女孩在門外大聲地喊著；“楊瘸子，賠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