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門房囂張

　　　　
　　孫臏看著陷入沉思的郁時功，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事情成與不成，在此一舉了。蘇秦也緊緊盯著郁時功。
　　“拿上你們的東西趕緊走吧。該怎么做，用不上你們來這里危言聳聽，念在你們年幼無知，假冒親戚的事，本官就不怪罪了。本官上受君上信任，下為百姓擔憂，定當秉公執(zhí)法，清正廉潔，你們回去吧！來人，送客！”說著，郁時功迅速地擺了一下手，一個家丁進來了。
　　“二位走吧?！奔叶±溲劭粗K秦和孫臏。
　　蘇秦和孫臏一看這動作，一則灰心喪氣，二則滿腹怒火，真恨不得當場揍這老東西一頓，既然不答應，也不早說，還白白浪費了這么多時間和表情。
　　蘇秦和孫臏走到大門口，關今忠早就翹首以待了，他把孫臏拉到一邊，偷偷問道：“剛才怎么回事兒？”
　　孫臏垂頭喪氣地說：“大叔，真抱歉，我們不是鄔家的親戚，我們騙了您。不過，這事兒跟您也沒有關系，縣令大人不會責怪您的。”
　　關今忠將信將疑地笑道：“少爺說笑了吧？”
　　家丁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不耐煩地高聲道：“別浪費表情了，老關。他說的是真的，老爺讓我攆他們走呢！”
　　“呸！”關今忠一聽，立即站直了身子，使勁兒啐了一口，點著孫臏和蘇秦狠狠罵道：“從哪里來的兩個油頭粉面的浪子，也不知從哪個婊子那兒偷來一身像樣的衣裳，竟敢穿上去冒充韋大人的親戚，就你們這賤坯子，披什么也是雞穿大褂狗戴帽——衣冠禽獸！居然敢騙到你關老子的頭上來了，真是光屁股攆狼——既不要臉，也不要命。還白白浪費了老爺?shù)囊粔睾貌枞~，老爺豈能與我善罷甘休！”
　　家丁在旁邊聽著，忍俊不禁道：“老關，省省力氣吧，就這倆看家的歇后語，你還都用上了，也太抬舉他們了。有本事你再大點兒聲，好叫老爺也來湊湊熱鬧?！?br /> 　　關今忠一聽，立即閉嘴不語了，伸手便去開大門。
　　蘇秦聽著這頓罵，真是又害臊又生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孫臏也很生氣，但也很無奈。
　　出了縣令家大門，蘇秦終于忍不住道：“這叫個什么說法？這不是把事情辦得更糟了嗎？”
　　孫臏心煩地閉上了眼睛，揉揉太陽穴，然后睜開眼道：“‘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伏’。凡事不到最后時刻，勝敗都不確定。剛才看起來毫無收獲，但是起碼對縣令也有個大概的了解吧?！?br /> 　　蘇秦嘆了口氣，思索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說得也是，悲觀于事無補，還是走一步說一步吧。”
　　于是，兩人朝客棧走去?；氐娇蜅５臅r候，荀睦和相鶴已經(jīng)回來了。
　　“怎么樣，孫臏出馬，應該辦成了吧？”荀睦拍著孫臏的肩膀，但是看到孫臏有點兒不高興，“怎么，沒有見到縣令大人？”
　　“見倒是見到了，而且眼看他就要收禮，眼見就要被說動了，忽然間就翻臉了。說什么要‘秉公執(zhí)法、清正廉潔’，狗屁廉潔，我分明看到他那雙死魚眼見到白璧時簡直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我又把吳楚因為桑葉打仗的事情，也講給他了。眼看就要成功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拒絕了?！碧K秦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荀睦轉(zhuǎn)到蘇秦跟前，笑著說：“莫生氣，莫生氣，剛才我和三弟去了縣尉吉率家，吉率倒是很好說話，滿口答應了，而且高興地收了禮。不過他說了一句重要的話?！避髂拦室馔Ｏ铝?。
　　“說的什么？”孫臏著急地問。
　　“他說，這件事不歸他管，只要縣令大人發(fā)話放人，他一個也不會留下，他才懶得管那些個窮山賊了?！避髂勒f完之后，無奈地撇撇嘴。
　　“二哥這不是‘牛屁股后面念祭文——說廢話’嗎？”蘇秦聽到后，覺得更加氣憤了。
　　荀睦看著氣呼呼的蘇秦，轉(zhuǎn)而勾住他的脖子，笑著說：“你哪兒來得這么多狗屁歇后語，聽著還挺開心的。對??！都是一群什么狗屎官員，明明想收禮，還推三阻四的，到底要干什么？事情得盡快解決了，拖得越長，對我們越不利。”
　　蘇秦推開了荀睦，“三哥，你們那兒倒底怎么樣？”
　　相鶴微微笑著，說：“不過，吉率答應說在縣令大人那兒幫我們美言幾句?！?br /> 　　蘇秦一聽，渾身像散架一樣，一屁股坐了下來，“二哥和三哥才是絕配了，兩個人說的話，一個比一個沒用?！?br /> 　　荀睦忽然坐了下來，故意深吸了幾口氣，然后夸張地哈了出來，之后又異常冷靜說道：“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到了關鍵時刻，上下都打點的差不多了，只要郁時功的工作做通，就萬事大吉了。大家想想辦法，怎么打通郁時功這道關節(jié)。”
　　“呵呵！”蘇秦冷笑道：“二哥還怪樂觀的，什么打點的差不多了，應該是禮送的差不多了，人也快得罪完了?！?br /> 　　相鶴看著孫臏一言不發(fā)，始終在想事的樣子，這時問道：“孫臏，你在想什么呢？”
　　孫臏從郁時功家出來之后，就一直在想著如何才能讓郁時功放人。他想到關今忠前倨后恭的表現(xiàn)，忽然有了主意，可是也拿不準，“我倒是有個主意，可是也沒有多少勝算?！?br /> 　　“說吧，起碼比沒有強?！避髂勒f道。
　　“剛才郁時功家那個看門的關今忠說，郁時功是朝中韋慕尊大人的門人。而這韋慕尊和高文逖關系極好，高文逖又是鄰縣鄔家鄔遠焜的姐夫，而這鄔遠焜和豐全縣的豐維卿是兒女親家，我和豐維卿的兒子長得很像。只不過豐維卿的兒子把鄔家的女兒害死了，所以兩家成了仇人，鄔家已經(jīng)把豐家的兒子告到衙門處斬了?！睂O臏慢慢說著。
　　荀睦聽得頭都大了，不解地問道：“怎么關系這么復雜，就算你長得像人家的兒子，人家就會幫助你嗎？還有人說我長得像燕國的世子呢！現(xiàn)在還不是窮人一個？再說，人家已經(jīng)都成了仇人，你再去，不是自尋死路嗎？”
　　“聽孫臏說完?！毕帔Q看了看荀睦。
　　“事情三言兩語也說不清，總之，我對這鄔家有恩。我想去一趟鄰縣鄔家，看看能不能和高大人搭上關系，如果和高大人搭上了關系，那就等于和韋慕尊搭上了關系。只要韋慕尊發(fā)一句話，那這個小小的縣令絕對不敢有半點兒推辭。”孫臏雖然這樣說著，可還是有點兒拿不準主意。
　　蘇秦想了想，“目前我們也只能如此了，明天一早，我和孫臏去鄰縣鄔家。二哥和三哥這一對兒絕配留下來，繼續(xù)注意這里的情況。”
　　“你說誰絕配呢？”說著，荀睦便去撲蘇秦，蘇秦趕緊躲開了，說道：“本來嘛，都火燒眉毛的時刻了，你們兩個凈會說些不打糧食的廢話，還一個比一個裝的鎮(zhèn)定?！?br /> 　　相鶴聽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好了，都別鬧了，好像大功告成一樣，都趕緊睡吧?！?br /> 　　四個人又聊談了會兒，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蘇秦和孫臏就騎著馬出發(fā)了。趕了一上午，總算到了鄰縣，將馬留在客棧，也顧不得吃飯，他們就來到了鄔家。鄔家不愧是本縣首屈一指的大戶人家，高門大院的，宅子看起來，確實頗有氣派，一磚一瓦都透著富貴之氣。
　　來到大門口，孫臏還沒有開口，一個門房看見孫臏，頓時嚇了一大跳，恐懼地問道：“你是豐全縣豐家的豐少爺嗎？你不是死了嗎？你是人是鬼？”
　　蘇秦看看那個門房，再看看孫臏，忍不住笑了起來，“你認錯人了，他們不過長得像一些而已。我們是來找你們家老爺?shù)?，麻煩小哥通報一聲吧?！?br /> 　　聽到蘇秦的話，門房回過神來，覺得自己好像失了極大的面子，忽然干咳了幾聲，將剛才的恐懼似乎都咳跑了，然后趾高氣揚地說道：“你們的名帖呢？”
　　“名帖？”孫臏和蘇秦相視了一下，都微微搖搖頭，“沒有?！?br /> 　　“看你們穿得挺體面，連個名帖都沒有。你們是哪里來的，找我們老爺做什么？”門房昂著頭，不屑一顧地接著問。
　　蘇秦和孫臏這時傻眼了，也不知道該說什么。蘇秦上前，從袖子里掏出些錢，準備遞到門房的手里。門房緊握著手，就是不接，而且把蘇秦的手推開了，蘇秦沒有注意，手里的錢撒到了地上，他的臉騰的就紅了，于是趕緊彎腰去撿錢。孫臏也蹲下來，幫著撿。門房這時更加理直氣壯，大聲道：“你們把這里當作什么地方，以為這里是清水衙門嗎？以為我沒有見過世面，塞幾個臭錢就想打發(fā)我嗎？你們也太小看我這個門房了。拿上你們的錢，趕緊走人吧！難聽的話，我也不想說了，省得失了身份，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鄔家是什么門戶，拿幾個臭錢居然就敢來這里顯擺?！?br /> 　　孫臏和蘇秦聽了門房的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的，感覺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尷尬的事了。因為，從鄔家門前經(jīng)過的人，這時有的停住不走了，站在旁邊指指點點，都在笑著蘇秦和孫臏。蘇秦和孫臏撿起錢后，再也不敢搭理這個門房，轉(zhuǎn)身就走了。
　　蘇秦和孫臏紅著臉回到客棧后，兩人都氣得不得了。尤其是蘇秦，忍不住破口大罵：“他是個什么狗屁東西，不就是鄔家一條看門狗嗎？憑什么這么囂張，簡直氣死小爺我了。將來我發(fā)跡了，定要將他碎尸萬段，方能解我心頭之恨?！?br /> 　　孫臏本來也很生氣，可是聽到蘇秦口中罵道“小爺”，倒是想起來自己以前也這么罵過。再看看文質(zhì)彬彬的蘇秦，居然也口吐市井俚語，本來滿肚子的怒氣，此時反倒沒有了。他轉(zhuǎn)而想了想，勸道：“五哥，先消消氣，不要忘了我們此來的重要任務。和一個狗仗人勢的門房生氣，倒真是劃不來。即便你真得了勢，到時候要是和一個這樣的小人物糾纏，人家會看不起你，你也會自貶身份的。再說了，狗咬你一口，你還能還回去嗎？”
　　蘇秦已經(jīng)罵過一通，又聽到孫臏的話，說道：“想想也是。這次下山，的確動怒太多了。”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然后緩緩吐出，希望可以將怒氣都釋放出來。
　　“我們下午再到鄔家看看……”
　　“還去？還嫌受的屈辱不夠嗎？我們真快成了光著屁股跳舞——轉(zhuǎn)著圈的丟人了！”孫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秦激動地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