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前程往事述留人

　　“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孫玫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以前在侯府玩的時候并沒有這些簽，一定是誰動了花簽。小桃，誰進過我的房間？”
　　她的侍女小桃仔細想了想，然后搖搖頭：”除了那次婉約夫人與您一起進去之外沒人進去啊。”
　　婉約夫人！
　　秋泠雪心下大震，眼神一凜。
　　孫玫點了點頭：”在我眼前她做不出什么事情，但是這花簽明顯是被人換過的，拿來我看看還有哪支簽不對?！?br /> 　　小桃將簽筒拿來，孫玫一個個檢查起來，最后拿出四支，道：”除了秦姐姐抽到的白蓮，這四支都被人動了手腳?！?br /> 　　眾人將花簽一一傳遞著看了，一支是川槿抽出的那支芭蕉，還有木香、玉梨花、禾黍。芭蕉與玉梨花都是極不吉利，木香與禾黍卻是針對男子而寫。
　　秋泠雪握著玉梨花的簽微微皺眉，上面寫著：”冰靈玉綃。自負不遜皎月色，爭如梅雪絕嫵媚。注云：梨花冰清玉潔，難與世俗相容，盛時富貴無邊，謝后凄慘落敗。苦酒一杯，自飲之?！?br /> 　　“泠雪，怎么了？”溫曦如見秋泠雪臉色不好，關(guān)切的問道。
　　“沒事?！鼻镢鲅┭凵裎⑽㈦鼥V，令人看不清楚。最后慢慢起身，”我失陪了?！?br /> 　　一場本應(yīng)歡愉的宴會就這樣無疾而終，群美也只在院子里各自找尋著樂子。秋泠雪捏著花簽站在火紅的木棉花樹下，淡漠的神情居然首次出現(xiàn)落寞、孤寂。溫曦如站在不遠處扶著花枝與鄭艷秋說笑，回首瞥見秋泠雪如此模樣，竟也吃了一驚，鄭艷秋幽幽道：”秋姐姐好像有心事，我去陪她說說話?！?br /> 　　來不及阻止，鄭艷秋已經(jīng)走到了秋泠雪身邊，道：“秋姐姐似乎格外鐘愛梨花？”
　　抬起眼眸，四目相對之時秋泠雪雙眼微側(cè)，鄭艷秋剎那之間注意到了那雙倒映著人世百態(tài)的眼眸，情不自禁的暗暗感嘆，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似乎要將盤踞在自己內(nèi)心深處的那片記憶變得清晰。
　　“梨花本身冰清玉潔，春寒料峭之際先開為快，獨占枝頭應(yīng)是剛和柔的化身。但是人們都不會把它種在顯眼的地方，梨者，離也，加上它一片雪白，自然成了不祥的象征。”秋泠雪的語氣沒有多少起伏，但不知為何鄭艷秋品味的出潛藏在最深處的憂傷、孤離。
　　“冰身玉膚，婀娜多姿或許是它的本性，但卻不是我的本性?！?br /> 　　身側(cè)傳來糯語甜聲，秋泠雪轉(zhuǎn)首望去。鄭艷秋揚手看著天空，在那樹火紅的木棉花下，兩頰酒窩盈盈，別具美色。
　　不同于平日所見的模樣，鄭艷秋此刻的眼神仿佛看著陌生的世界，郁郁獨自探索著風(fēng)景。秋泠雪默默看著她的眼睛，良久道：“你要對我說什么？”
　　“秋姐姐果然是聰明人，一眼就看明白我的心思。”鄭艷秋輕輕一笑，梨渦燦然。
　　秋泠雪目光淡淡看著她，看似心平氣和，實際卻是隱藏著某段相似的歲月，望著鄭艷秋，心中的影子似仿佛逐漸清晰。
　　鄭艷秋無聲的拿出一條手帕，目光愈加柔和起來，道：“我雖是終年藏在深閨的女子，但在我的心中并沒有摒棄少女該有的白日夢。在我心里更深藏著一份對外面十丈紅塵的思慕，甚至我想著在我家煙波浩渺的堤上有一位騎著駿馬的少年騎士陪我散步。
　　所以當(dāng)我聽見寂靜了十余年的郡守府上有人潛入時，我一點都不害怕，而是好奇是什么人這么大膽，于是我決定去窺探這個大膽的人。上天或許就是這樣的眷顧我，我剛走出閣樓就在雨絲中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黑衣已被雨水淋濕，但是明銳的目光始終堅毅的注視著一切，那颯爽的英姿正是我夢寐以求的騎士。
　　正當(dāng)我覺得他是我訓(xùn)中幻想的事實之際，他抓住了我，問我是什么人，我傻傻的告訴她我的名字。他只說了句‘是那家伙的女兒啊，也好。’于是我就變成了他的人質(zhì)?？上г诩依镂沂莻€可有可無的存在，就算被他抓到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要他保護我。若是他肯丟下我一定能平安逃出去，但不知為何他始終沒有放開我，知道他被逼到懸崖邊上才放開我，自己跳下去。
　　在那一刻我看見了他右耳后有這樣一個圖案，從那以后我日夜刺繡著那個圖案，只希望有朝一日能讓他明白我對他的思慕?！?br /> 　　秋泠雪接過她手中的絹帕，只見上面繡著烏云蔽月的圖形，但是有些特殊的是月亮旁邊有一輪紅日高照。似曾相識的圖案令她心神瞬間動蕩，僅僅是似曾相識而已，與她熟知的東西并不相同。
　　鄭艷秋見她神情有異，立即關(guān)心的問道：“秋姐姐神色不樂，莫不是我說錯了話？”
　　“他是誰？”明明是關(guān)心的語氣，可她卻刻意掩去感情，讓人聽著也覺得冷冷淡淡，不太真切。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來自何方。似乎他的存在對于父親他們來說也是禁忌，從那以后家里凡是提起那件事的人都被秘密殺掉或者明著趕走。我想父親大概知道那人是誰，只是我不敢問他?！?br /> 　　這是她的秘密，是一個久居深閨的少女的奇遇，也是她這一生幸與不幸的開端。如此豐富多彩的人生她豈會輕而易舉與人分享？輕聲一笑：“秋姐姐來自江湖，可曾知道他是什么人，來自何處？”
　　秋泠雪搖搖頭：“據(jù)我所知，武林三大神秘之處的徽記與此有些相似，只是碧落霧谷是旭日東升，黃泉織雨是云霞皎月，只有人間歸云是日月同天。這個圖案與三家徽記皆有相似，卻又不盡相同，我也不知代表著什么意思?！?br /> 　　“能知道這些也是好的，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秋姐姐？”鄭艷秋淺笑，眉眼容光動人。
　　聽到“拜托”這個久遠前便已深埋在記憶深處的詞語，秋泠雪心中驀然一驚，卻時沒有顯露出絲毫情緒變化。依然淡漠如常，道：“很多年不曾有人拜托我做事了，因為與我交易的代價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起?！?br /> 　　秋泠雪冷淡而言，視線自始至終未曾落在鄭艷秋身上，一點也沒看到她眼神絕望之后的希冀，自然也沒聽出她一往無悔的堅定：“我已經(jīng)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描摹他的畫像，這是最后一次，就算要我的性命也無所謂，我只要他知道我的思慕之情?！?br /> 　　“值得么？”秋泠雪心中驟然一跳，略微沉思片刻，順著她的話語試探而問。
　　“以前不知多少年月，我的生活單調(diào)而無味。深閨的日子我只能看著窗外的天空聆聽時間絲絲流逝，活著只是在等待最后的死亡，我甚至開始厭惡閨閣之外的湛藍天空?！?br /> 　　“艷秋……”秋泠雪不自然的叫出這個名字，甚至連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語氣里帶了一絲關(guān)切。
　　“他是天空下翱翔而來的蒼鷹，在我的世界里稍作停留便傲然離去。雖然匆匆，但是我知道那份停留在掌心的溫度已是屬于我的記憶，我渴望著他下次飛來停歇已是習(xí)慣，空寂的生命不再慢慢流逝。然而在我走出閨閣的剎那我卻明白了自己的盲目，現(xiàn)在我不求其他，只求他能明白?！?br /> 　　“嗯?！泵靼琢肃嵠G秋的言中之意，也深刻理解著她的孤獨，無情的冷漠令她此刻難以回報其他，輕聲道，“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我會替你帶到?！?br /> 　　心中明明狂喜，可卻不得不壓抑自己的情緒，鄭艷秋輕輕笑了笑，道：“不知我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認真看了看她的眼眸，秋泠雪略微思索片刻，道：“今日花簽不錯，便要你以二十四番花信風(fēng)作歌一曲?！?br /> 　　“啊？”鄭艷秋似乎沒想到秋泠雪會說出這樣的交易內(nèi)容，與她仔細打聽下的傳言完全不同，她愣了愣，依舊不確定的問了句，“只是作歌一曲嗎？”
　　“只是作歌一曲，你不愿么？”
　　“難得秋姐姐有這樣的雅興，妹妹我怎會不盡力而為？”鄭艷秋想了想，道：“那就約定十日吧，我會在平橋上為姐姐歌唱一曲。”
　　秋泠雪微微頷首：“好。”
　　兩人不再說話，一前一后走在秦家的后花園里，任憑美景如畫也無法令心有所思之人駐足。
　　誰也沒有再提起被偷換的花簽，群芳一直在秦家玩到太陽下山才依依不舍的告別，臨走之際秋泠雪與溫曦如一起將她們送出大門，等到群美都上了各自的車輛才回頭。
　　“秋姐姐?！焙鋈?，甜美的女聲傳來，秋泠雪回頭，卻見鄭艷秋掀起車簾子，夕陽照耀下她的容顏居然是如此的迷人，“十日后平橋再會?！?br /> 　　秋泠雪頷首。
　　“最后告訴秋姐姐一件事，其實我最喜歡的是薔薇?！?br /> 　　說完家仆揚鞭駕著馬車離開，溫曦如看了眼秋泠雪，道：“她說什么？”
　　“她說她喜歡薔薇?！鼻镢鲅┑恍?，“果然很相配。”
　　溫曦如不明白她在說什么，于是溫和笑了笑：“讓你勞累了這么久，真是抱歉，泠雪?！?br /> 　　微微搖頭，秋泠雪道：“大概我是喜歡這樣的生活的，所以一點也不覺得累?！?br /> 　　轉(zhuǎn)身將要進府，卻見川槿匆匆忙忙走來，道：“睿侯派人相邀小姐過府，馬車正停在后門，小姐作何回應(yīng)？”
　　“今日沒有興致，改日吧?！?br /> 　　秋泠雪目光清淡，卻是溫和有之，川槿不由大奇。本想提醒這是她親口許諾，但是她似乎從未說過何時會去，看了看她略帶疲憊的臉，于是頷首：“我這就去回絕他們，小姐還有什么口信要帶嗎？”
　　沉思一下，秋泠雪欲言又止：“沒有?！?br /> 　　“咦？為什么睿侯會邀請你？難道是因為那日你得罪了他？”溫曦如感到擔(dān)心。
　　一起走在秦府的小徑上，秋泠雪的心情似乎格外舒暢，淡淡一笑：“他只是履行當(dāng)日的承諾罷了，我有些累，先失陪了，麻煩你將那展斷弦的琴送來我的房間?！?br /> 　　“泠雪……”溫曦如哭笑不得，居然第一次發(fā)現(xiàn)秋泠雪任性起來居然比小孩子更難纏。正要親自去拿琴，卻發(fā)現(xiàn)黎美和黎雪正趴在不遠處的樹上看她，圓溜溜的眼睛閃著亮光。
　　“是你們啊，今日冷落了你們，真抱歉?！睖仃厝缧χ哌^去，招了招手，黎美第一個跳進她懷里，親熱的撒著歡兒。黎雪也不甘落后，溫曦如抱著她們的時候居然也像個小孩子一樣笑得十分燦爛，立刻將秋泠雪的囑托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等她抱著一對小貓兒走遠后，附近的樹叢后閃出一條人影，輕聲一笑：“想不到我藏了這么久都沒人發(fā)現(xiàn)，如果不是秋泠雪的故意邀請，我實在想不出其他解釋。斷弦的琴么？有意思了……”
　　
　　夜晚是最寧靜的時刻，也是最適合思考的時刻。
　　秦家因為男主人的歸來而夜夜笙簫，但這對于秋泠雪來說只是知道有這件事罷了。從院子里回來后，風(fēng)逸辭拿來了湯藥，一向事必躬親的溫曦和反而沒來。她自然是知道原因，也不追究，與他閑聊幾句后便送他離開。
　　看著微弱的光在微風(fēng)里輕輕跳動，一向淺眠的秋泠雪更覺得無眠。坐在桌前隨意翻著書冊，大多時間卻用來注視著窗外廊上懸掛著的一排排宮燈。
　　當(dāng)那淺淺的腳步聲傳來時秋泠雪心中微驚，這不是她熟悉的腳步聲，卻也不陌生，或許是有客人深夜拜訪。她默數(shù)來者的腳步，心中輕笑，就算是客人，如此偷偷摸摸而來未免將主人看得輕了。
　　終于房門被輕輕推開，沒等她開口那人已經(jīng)道：“若是等到秋姑娘有了興致本侯怕事情突然變化，因此不得不深夜打擾，請見諒。”
　　睿侯孫季，江左的“皇帝”就這樣大搖大擺走進她的臥室，最令她想不明白的是為何應(yīng)該由溫曦如或者家仆送來的斷弦琴為何會在他手中？
　　見她仍是無言，孫季繼續(xù)道：“當(dāng)日你曾說用不了多久我便會邀請你，本侯今日前來只是想將此言付諸行動，你跟本侯走吧?！?br /> 　　“侯爺有求而來卻說出此等失禮之言，若不是毫無誠意便是專程戲弄泠雪而來?！鼻镢鲅┑此谎?，語氣不徐不疾恰到好處。
　　“唉！”孫季長嘆一聲，“過了這么多天秋姑娘的態(tài)度還是如此強硬，莫非認為在江左本侯無法對你做什么？”
　　“侯爺身份高貴卻說出如此自降身份之言，不免叫人貽笑大方?！鼻镢鲅┯挠囊粐@，“當(dāng)日我也曾說過，與侯爺動手只是一時興起，并非預(yù)謀。今日侯爺如果不是專程為合作而來，那便請早些離開吧，秋泠雪心情到了自會尋侯爺一談?！?br /> 　　“本侯早已知你之難處，何苦故作姿態(tài)高高在上。”孫季將斷弦琴放在琴案上，自己毫不客氣的坐在椅子上，拿起茶杯為自己添上茶，如同主人一般隨意，絲毫也不像做客之人。
　　秋泠雪不在意他的無禮，徑自走到斷弦琴前，伸手勾起一根琴弦，輕聲道：“我的春水流本是價值萬金的名貴之物，可我對它棄之如敝屣。這展琴明明已廢，我卻對它愛如珍寶，侯爺可知其中緣由？”
　　孫季眸子里閃出一道厲光，隨后漫不經(jīng)心的道：”大概是這展殘破不全的琴令你想起了什么似曾相識的過往吧?！?br /> 　　“很遺憾，你的答案不對?！鼻镢鲅┞舫鰩讉€音節(jié)。
　　“本侯洗耳恭聽?！?br /> 　　秋泠雪眼眸微垂，道：“用一展完好無損的琴奏出美妙的樂曲算不得琴技卓越，能用這樣殘破不全的琴奏出美妙樂章的人才是真正的琴上高手。”
　　“秋姑娘言下之意是說自己才是當(dāng)之無愧的琴上高手么？”孫季眼中露出幾分諷刺意味。
　　“真是遺憾，侯爺?shù)拇鸢赣皱e了?！鼻镢鲅┪⑽⑻鹧垌?，“若是使用完好無缺的琴，侯爺有自信奏出世間最美的樂曲么？”
　　“本侯尚武，這些女人的玩意兒從不沾染。”孫季也似乎聽出了秋泠雪話語中暗含著其他意思，只是不明白她要說什么，情緒已有些難以自已。
　　“只是一個比方而已，侯爺請勿動怒。”秋泠雪輕輕一笑，“如今流落江左的秋泠雪便是這殘破不全的琴，在此等劣境中我若想爭得一方席位，必然要付出同等代價。但是若能得到侯爺之助，此琴猶如重新加上四根琴弦而完好無損，他日決戰(zhàn)之時更能得心應(yīng)手。”
　　“果然是不錯的如意算盤。”孫季一聲冷哼，指尖倏然凝出一道真氣射向秋泠雪。
　　秋泠雪身形一旋避開，雖然動作有些遲鈍，但是避開這無害的攻擊仍是綽綽有余?？粗侔干系南銧t被這道氣勁刺穿，淡淡道：“侯爺身為決策者居然如此沉不住氣，真令人失望?！?br /> 　　“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將本侯利用徹底，本侯開出的條件便不會簡單?！睂O季身形微轉(zhuǎn)，發(fā)絲無風(fēng)飛揚。
　　秋泠雪眉頭微微皺起：“有何要求侯爺只管說出?！?br /> 　　“江左?！闭f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孫季的眼神突然變得撲朔迷離，“本侯要江左永遠是我的領(lǐng)地?！?br /> 　　“如今的江左難道不算是侯爺?shù)念I(lǐng)地么？”乍聞此言秋泠雪也吃了一驚。
　　“如今的江左明里是我孫季的領(lǐng)土，但暗中早已風(fēng)云迭起。本侯究竟還能掌握江左多久還是未知之?dāng)?shù)，所以本侯希望得到你之相助，永遠擁有江左?！睂O季眼神閃爍不定，顯然是有所隱瞞。
　　秋泠雪淡淡一笑：“若是侯爺意欲隱瞞什么，我對侯爺?shù)恼埱笠仓荒苷f聲無能為力了。”
　　“你……唉，罷了！”孫季長嘆一聲，“我就知道這樣模棱兩可的說法無法令你信服，說出江左的過往也無不可，但是聽過之后你卻失去了拒絕的余地，盡管如此你還要聽么？”
　　“左右現(xiàn)在無事，聽聽故事也無妨?！鼻镢鲅┑坏纳袂榫故且稽c也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孫季輕嘆口氣，英氣勃勃的臉上出現(xiàn)的竟然是迷離，仿佛迷途羔羊般不知歸途，下一瞬他眉梢輕挑，道：“秋姑娘可知江左的來歷？看你搖頭的模樣應(yīng)當(dāng)是所知有限。四百年前歸云初建，為了平衡以秋玄音為首的江湖勢力，朝廷頒下朝廷與江湖分庭而治的法令。結(jié)果到了后來這條法令倒成了江湖與朝廷分封掌權(quán)的把柄，先祖當(dāng)年看到法令的弊病建議收回江湖的一部分權(quán)力，但是遭到眾人一致反對。先祖一怒之下回歸故里，上奏要求將淥水沿岸的城池賜給他?；实垡詫O家早有封地為名駁回，先祖?zhèn)氖渲掠粲舳K。先祖之子眼看孫家大勢已去便示弱歸隱，暗中訓(xùn)練軍隊以圖他日東山再起。
　　如此幾代過去，終于遇上寧帝‘秋闈之亂’，太祖父見時機成熟便發(fā)兵攻下田城。朝廷動亂之后田城也早已是孫家囊中之物，慶帝無計可施，當(dāng)時的大學(xué)時謝東昭便獻上一計。言說奪回田城必然是另一場內(nèi)亂，朝廷大亂剛止，實不易再起紛爭，他建言朝廷頒布明令，田城有能者奪之?！?br /> 　　秋泠雪點點頭：“如此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誰說不是？”孫季苦笑一聲，“此條明令一出太祖父頓時嚴(yán)令戒備，心中卻已露出退隱之念。畢竟強敵環(huán)視，單憑孫家一家無力突圍?！?br /> 　　“北域恭成夏氏，端候管氏皆是強敵，還有東陵簡成君氏，安侯汲氏和禮侯楚氏三強鼎足。這段故事我知曉，卻不想竟有這段過往?！?br /> 　　“沒錯，這段故事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故事的過程以及結(jié)局想必不用我再說。這場戰(zhàn)爭打到最后真正的贏家是恭成夏氏，夏氏兩面三刀狡猾之極。太祖父被迫回轉(zhuǎn)封地，不出一月便病故。祖父立志要報仇雪恨，便勤練兵，廣招英雄豪杰。功夫不負有心人，十年光陰孫家的五萬秘密軍隊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悄悄繞道夷越從背后給夏氏致命一擊。不愧是當(dāng)日強敵，就算如此也沒能徹底打垮他們。夏氏的王也早已換了，新王更加狡猾，本來占盡上風(fēng)的我們在他的運籌之下雙方成五五之?dāng)?shù)。朝廷眼看我們兩家戰(zhàn)事焦灼便生出漁翁得利的想法，排除大軍前來圍剿我們。夏王是聰明人，他當(dāng)機立斷，以淥水為界將田城分成兩半，淥水以北歸我孫家占有，淥水以南則由夏氏擁有。祖父眼看情勢到此已無轉(zhuǎn)圜便同意，至此田城改名江左與淥南?！?br /> 　　“既然如此，后來的驚風(fēng)谷大戰(zhàn)又是怎么回事？”
　　“唉，秋姑娘果然有見地。驚風(fēng)谷大戰(zhàn)是我孫氏損兵折將之處，也因為如此，孫家與夏氏再無言和可能?！睂O季冷笑一聲，道：“秋姑娘說的不錯，驚風(fēng)谷大戰(zhàn)知情者甚少，但知情者也不會知道驚風(fēng)谷大戰(zhàn)有兩次！”
　　“兩次？”
　　“不錯，兩次。”
　　“第一次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夏家與管氏聯(lián)軍大敗而回。夏氏也由此一蹶不振，甚至更換了夏王，也就是如今的夏守成。他即位之時才三歲，當(dāng)時的權(quán)利掌握在王太后以及三位顧命大臣手中，于是兩家再度言和，如此總算安穩(wěn)了幾年。但是十年前江湖上發(fā)生了一件大事，姑娘一定知曉，便是‘紅河血浪’”
　　秋泠雪頷首：“我知道?！?br /> 　　“朝廷與江湖聯(lián)盟前去討伐卑赫和戎厥的侵略，誰知會被人算計。不但蠻夷大敗而回，連江湖人士也死傷慘重，傳言鮮血染紅了靖江的水，幸存下來的人將其稱為‘紅河血浪’。有此一事江湖勢力大不如以前，朝廷至今總算安穩(wěn)。但是就在那次夏氏再一次約戰(zhàn)驚風(fēng)谷，誰知這次夏氏居然聯(lián)合朝廷的神御軍前來，一時不查孫氏損失慘重，若不是管氏臨危出手相助，此時此刻孫家早已是過眼云煙。經(jīng)此一役父親受傷頗重，終于無救而亡，我即位后每日都在提心吊膽夏家會不會反撲。但是過了很久夏家也沒來，我不知道是上天憐憫還是有人暗中相助，或者是夏氏認為兩家爭奪數(shù)百年各自損傷慘重也無結(jié)果便放手?？傊畷r至今日江左依然是孫家之地，夏氏同樣掌握著淥南?！?br /> 　　故事到了這里秋泠雪也能猜測得出他的想法，伸手端起了茶杯，淡淡一笑不言不語。
　　“秋姑娘，想必你已知道夏氏陳兵淥水沿岸之事，戰(zhàn)事不日便起。我不想讓先祖的心血白費，也不想失去犧牲那么多性命換來的方寸之地。江左于我而言已不簡單是領(lǐng)地那樣簡單，更多的是孫家世代先祖的寄托之地。這片土地不知親眼目睹了多少孫家人的死亡，也將見證我的末日，所以我不能失去?！睂O季這次沒有說“本侯”，而是用了“我”，說明他此刻只是一個普通的孫家子孫，并非高高在上的睿侯。
　　秋泠雪聞言沉默半晌，終于開口，淡漠的聲音里出現(xiàn)的是一種難辨的緬懷。“我如你所愿，條件是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為我提供全部服務(wù)?！?br /> 　　“一言為定?！?br /> 　　“這是江左機關(guān)布防圖，本侯將副本交給你，希望能提供幫助?！?br /> 　　“多謝?！?br />